第290章 飞机上她回忆他曾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夜航航班，从B市起飞，目的地伦敦。
    起飞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五分，正是城市最安静的一段时刻。连夜色都沉得透彻，云层压着玻璃窗，像有人在世界上方轻轻拂过一层悲伤。
    飞机平稳爬升后，客舱灯光渐渐熄灭，只留下头等舱温暖的阅读灯，一盏一盏零星亮着。
    李雪菲坐在靠窗的位置，披着浅灰色毛毯，手里捧着一杯未饮的热水。她没有戴耳机，也没有打开娱乐系统。
    她只是望着窗外的夜空，仿佛隔着舷窗看着另一个人生——那一头，是她即将奔赴的新起点；这边，是她刚刚用尽全力挥别的旧时光。
    窗外的云，被机翼割开，像一条被命运分割的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天她第一次踏进沈家，冷清的大宅、高高在上的佣人群、管家严厉的训话，还有——
    那个站在二楼楼梯口的男人。
    他当时不过二十七八岁，西装笔挺，目光冷沉，一身浑然天成的禁欲气场，令她在门外就感觉到了压迫。
    她不敢看他，只低头站在原地，直到听见一声略带讽刺的低语：
    “你是个麻烦。”
    那是沈君泽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记了很久。
    当时她以为那句话是羞辱，是警告。
    她还记得自己当晚在房间门后咬着被角默默哭了很久。
    可多年后，她才明白——
    那不是羞辱，那是他在试图和自己拉开距离。
    他不是在警告她，而是在警告自己：
    “别靠近。”
    “她，是你不能碰的火。”
    而偏偏，这火最终烧到了他自己。
    从最初的厌恶，到后来的沉溺，再到如今的悔恨。
    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契约婚姻”能概括的东西了。
    她低头轻抿一口水，苦涩的温度在唇齿间游走，像是过去那几年所有委屈的翻版。
    沈君泽那句“你是个麻烦”，曾让她沉默，也让她痛恨过。
    可如今，她却忽然发现，那是他唯一一次——在还没有爱她之前，就被她扰乱过情绪。
    也许，那就是他动心的开端。
    她闭上眼，画面一帧帧从脑海滑过。
    从沈家第一次见面，到那场雪夜被他护在怀中；
    从他在发布会上挡住所有媒体风暴的背影，到她在病床上用尽力气推开他的手；
    从她说“我不需要你”，到他说“我站你身后”……
    他们所有的感情，都从那一句“你是个麻烦”开始。
    而现在——
    她终于可以放下那句话，放下所有的心痛和执念。
    广播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穿越北极航线，请系好安全带。”
    李雪菲睁开眼，舷窗外是一片泛着银光的苍白云层，月亮静静地悬在高空，像无声注视他们飞离故地的目光。
    她轻声道：
    “沈君泽。”
    “你说我是个麻烦。”
    “可我多想你有一天告诉我——你不怕麻烦。”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却藏着一整个曾经未被回应的渴望。
    她不是不爱他。
    只是这段爱里，她已经为他委屈太久。
    她曾一次次在他眼里看到犹豫，看到迟疑，看到“身份”高于“情感”的冷静判断。
    而她终于明白，哪怕他改变了，哪怕他追来送她，她也不能再回到那个需要“祈求温柔”的自己。
    她轻轻闭上眼，靠在头枕上，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是后悔。
    是疼。
    是回忆太多，思念太重。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理解、被包容、被忍让的麻烦。
    她是——
    她自己的答案。
    她轻声自语，仿佛对机舱、对夜空、也对那个永远站在B市机场灯光下的男人说：
    “你是我一生里最复杂的难题。”
    “可惜，我已经解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