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天台最终战 下

    雷雨将至，对面天台上神秘人的眼神在肆虐狂风中变得愈发凌厉，紧张神经将他葵扇似的巴掌侵染得皂白凄惨，他愤然一握，围栏小臂粗的钢管印上一个清晰的掌痕。
    雾里看花般偷窥，便能了然“岱宗碎岩腿”绝技六龙过堑的精髓，这少年是何等的天赋？
    “哇，这个秦景总让人意想不到，居然打赢了辛甲？”刘莹不懂武功，她评判人强弱的视角依赖于市井间的流言。三年时间坐稳矿四这座山头的猛虎，总比横空出世的秦景看上去厉害一些。
    秦景终究是她看得上眼的朋友，既能取胜，心思单纯的女孩兴奋得双手合十，笑颜如花，把身边的胖子都看痴了。
    “小花痴，别乱下结论，战斗尚未结束。”
    左惠虽如此说着，却如释重负，取出一方用海蓝石勾勒起蝴蝶图案的小镜，将疾风吹散的金发束成辫髻。
    无论胜败，秦景证明了他们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只此一点，便当得起她心中的英雄。
    仿佛要印证左惠所言，倒在护栏铁网的辛甲摇晃着撑起身躯，扭动脖颈，舒活手脚，返回场地正中。那双孤高的眼神力，充满狼性的杀意。.
    “我艹，还要打。你别装了行吗？好歹把嘴角的血迹擦掉，受伤绝对不会比我轻的。”秦景忽然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痞子相。
    “你怕了吗？”辛甲冷道。
    “怎么可能，怕我就不来了。决斗而已又不是不共戴天之仇，切磋武功才是王道。方才追击的杀招我都没使出来，就是想与你战个痛快。”
    辛甲战意激昂，锁定在他身上。
    “且慢，容我喝口水，这吐了这么多血，怎么也得补充点儿意思意思。”
    秦景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只为放松对方的战意——喝水能补血，亏自己编的出来。真有这功效，你让卖大枣的怎么整，让卖阿胶的怎么整……
    辛甲凝视着他，挥了挥手。
    秦景一溜小跑到天台入口，翻出一大瓶水，咕噜咕噜喝下去。五分钟药效已过，没了属性加成再跟他打就是找死。强化药物绝不能连续吃，不但没有效果，还会有被药力冲爆血脉的危险。
    在游戏中玩家也总结出克服这一点的方法，就是狂喝水，中和药性，能多上几趟厕所就更好了，排除药物残留。
    足足两升水下肚，秦景站起来都打晃，可是光喝不行，还得排出去，他又绕到死角去方便，折腾了一阵儿，总算感觉不到“牛鹿丸”药效的存在。
    这也只是表面，要想再次让身体恢复到接受药性，至少也得再过二十分钟。
    “嘿嘿，接着来吧。我看这风挺大的，一时半会儿雨下不来，咱俩慢慢打。”
    秦景来到近前，话还没说完，辛甲已经急不可耐的一腿踢来。
    这次他根本没有硬碰硬的打算，提身向后闪去。辛甲乘势追击，一招快过一招，可秦景就是不接，利用场地宽度，身如猿猴般左躲右闪。
    难道他看出自己伤势重，想要使出拖延战术？辛甲知道自己至少断了几根肋骨，强撑着一口气，行动上也没了之前的灵活迅速，不禁对秦景的举动产生怀疑。
    不对，他明明伤的也很重，那时吐血绝不是假的。
    为什么？一旦场面开始胶着，辛甲优柔寡断的性格又开始怀疑起来。
    “咦？秦景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不还手。”看了十几分钟追逐战以后，胖子忍不住吐槽。
    左惠托着香腮，玩味的思索着：“虽然不清楚他的战术，但秦景明显比辛甲准备的充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换句话说，这是让他更有利的局面。”
    能看出这一点，自然不止左惠一个。
    “辛甲，你在做小孩子的游戏吗？给我认真一点！”
    一声厉吼，好像炸雷在空中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主楼天台，那个神秘青年身上。
    “骑营三杰之一辛凯，辛甲的亲哥哥。”有人惊呼出口。
    那个当年纵横骑营市所有高校，打遍所有强者的传说。
    号称矿四传承战袍最强一代继承者，也是辛甲用一生努力，也无法企及的男人。
    他为什么来这里，是对辛甲能够获胜产生怀疑吗？
    围观的矿四学生们窃窃私语，躁动不安。
    天空中豆大的雨点稀稀拉拉滴落在人们头顶。
    轰隆，雷声在天空炸响。
    辛甲浑身一震，收住脚步。
    他在背后看着自己！
    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激动，辛甲不能自己的仰天狂吼。毕业了，这就是属于自己的毕业考试，在真正的“导师”面前，交出最强的答卷吧。
    雨淅沥沥的落下，辛甲穿过帘幕般的雨丝冲向秦景，眨眼间速度提升到极致。
    秦景面色凝重起来，对面天台上那个神秘青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辛甲的精神振作，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同。
    有点危险，要不要先一步吃下“药丸”进入状态？他马上否决了这个念头，时间还没到，太危险了。
    秦景猛地警觉，现在犹豫踟躇的人变成了自己，在这生死关头，觉不容许有一秒钟分心。
    陡然间，秦景面前失去了辛甲的身影。
    糟了，秦景发现地上一个个好像冰锥刺出的小洞，对方不知不觉已使出凝气的脚法，自己却毫无所觉。
    辛甲突然出现在秦景身后围栏上，借势从天而降，一脚踢来。秦景一缩身，双臂护住颈后，被这一脚踢得一阵踉跄。
    辛甲双脚犹如钉子般扎在地上，没有一刻停顿追了上去，趁秦景立足未稳，双拳似暴风雨般席卷而来。
    秦景第一次吃到对方的拳头，在他了解中，对方八成功夫都在腿脚，拳头的威力最多和自己不相上下，之前的交手也证明了这一点。
    可是，当辛甲把气凝聚在足尖，用来维持高速移动时，秦景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被动挨揍。
    “嘭”。
    一拳正中秦景下巴，他防御失守，辛甲毫不留情的进行追击，脚下超快的移动速度，竟然能够赶上秦景飞出去的身体。
    在空中也不知中了多少拳，秦景被打到围栏边缘，辛甲猛地飞出一脚，脚尖汇聚了全身最后的“气”，踢在秦景身上。
    “哗啦”。
    秦景砸在围栏上，不堪重负的柱子从中断裂，围栏朝天台外倾倒，他在空中挥舞双手，试图抓到什么，最后无助的跌下楼去。
    时间仿佛静止。
    远处观望的胖子和左惠、刘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秦景输了，而且被打的从天台坠落，会摔死吗？
    操场上那些顶着雨观望的热血少年一阵欢呼，为老大庆祝。
    天台上，辛凯绷紧的眉头终于露出一丝舒展，用力的一拍栏杆，嘴角带出笑意。
    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
    秦景听得见胸膛中噗通噗通的心跳声，脑海里空空荡荡，身体自由落体的下落，几秒钟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终究是战胜不了的对手，用生命给这场决斗画上一个句号吗？
    一双血红的双眼，在识海中猛地睁开，狠狠的盯住秦景。
    活着，便要战到底。
    世界上不存在让老子认输的东西。
    秦景的手掌瞬间变化，利爪从指缝中生长出来，陡然一抓，在墙壁上留下五道寸许深的沟壑，止住下落之势……
    “呵啊啊啊！”
    辛甲刚松了口气，耳中传来一声嘶吼，一道人影电射般从楼下窜出，站到他面前。此时的秦景，浑身散发出混浊的杀意，与方才那个机智百出，套路满满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古怪，辛甲第一眼就落在对方的利爪上，看起来全然不似人类。是邪门武功还是妖魔？或者半人半妖！
    轰隆，雷声就在大楼顶端，仿佛随时会落在两人头上。
    秦景喘着粗气，将利爪变幻回普通的手掌。无奈的笑笑：“我若是用这力量，未免对你不公平。放心，若要赢你，也必让你心服口服。”
    辛甲默默的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这家伙都是值得生平最值得一战的对手。
    两个少年具是强弩之末，身上的伤势加上之前使用绝技消耗的体力，已不容许他们做更多花俏的动作，这一击，便要分出胜负。
    秦景猛吸一口气，双拳紧扣杵在胸前，周身气息如入漩涡般被拳峰吸引，凝聚成一团。昨夜熬夜苦修，他终于练成将气同时凝聚在双手表面。维持这状态最多不过数秒，却也足矣。
    他有若老牛扶犁，一往无前顶过去。
    “伏牛式。”
    辛甲单腿点地，若挥戈勇士：“画龙点睛。”
    气息猛烈的碰撞，巨大冲击力连周围的雨水都一扫而空，爆开的威力，让人觉得大楼似乎都晃了一晃。
    两道身影同时震飞出去，倒在天台的雨水中。
    雨越下越大，胖子左惠刘莹等人也好，辛凯也罢，心中只有一个疑问，谁是获胜者？
    十几分钟过去，难道是两败俱伤？
    就在两个女孩忍不住想打破规则，要到近前去查看时，秦景身体忽然一阵轻微的抽动，翻了个身，好像一觉睡醒般坐起来。
    老子，终于打赢了这场决定命运的战斗。
    秦景单手撑地，摇晃着站起身，自信的朝天空挥了挥拳头，蹒跚地站到天台边缘。
    “从今以后，这所学校的‘老大’，就是我秦景。”
    “谁敢不服，欢迎挑战，哥奉陪到底。”
    操场上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一阵高呼，这是一个尊重强者的时代，站在最高点的那个人，理所当然受到大家的崇拜。
    秦景披上早已准备好的那件传承战袍，这一世第一个巅峰，终于踩在脚下，未来路还漫长，他相信，只要保持住这份无所畏惧的初心，所有高山都是可以征服的。
    “太不可思议，在最后一个月，辛甲居然被挑落马下。”
    “秦景到底什么来头？”
    “既然他可以做到，为什么我不行，我也要挑战。”
    “滚犊子，你连我都打不过，那可是打败魔鬼辛甲的男人。”
    广播里传来校长海默丁那老派绅士的男低音。
    “所有同学注意，活动结束，请即可从操场散去，返回自己的教室。”
    广播只发了一遍，学生们面面相觑，赶紧灰溜溜往自己教室走。校长大人极少干涉学生的事物，包括打架。这一条广播，只是他在宣布，学校最大的社团首领易主这件事，得到他的认同。
    这所学校里，真正的boss始终还是校长，没人敢挑衅他，那可是传说之上的人物，当年传承战袍的“一代”首领。
    秦景显摆了不到一分钟，就被校长无情打断，挠了挠头，回转到天台中心，却发现辛甲被人抱在怀里。
    “我是他哥哥辛凯，很高兴今天见识到这样精彩的决斗。”
    秦景尴尬一笑，“对阁下的大名如雷贯耳，今天能赢不过是侥幸罢了。”
    辛凯道：“这世界上没有侥幸这回事，你的修为比辛甲逊色不少，能凭借战术坚持到最后一搏的机会，你这场胜利当之无愧。”
    秦景嘿嘿傻笑，暗自估摸着，这家伙有多强，对面大楼上清晰的留下一个足印，二十多米远的距离，他是怎么跳过来的。
    “后会有期，将来若有机会，再跟我的傻弟弟一较高下吧。”辛凯抱着人从天台一跃而下，失去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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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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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