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人族永不为奴

    乌云之下，黄沙之上，血流成河，大地如赤。
    冰冷的尸体，死寂横陈，从辽阔的战场，一直蔓延到檀渊城高大的城楼下。
    恐惧、绝望的气息，在整个檀渊城里弥漫，像是瘟疫一样，无孔不入。
    最终，这种气息再也压制不住，透过护城大阵，穿过紧紧关闭着的城门，冲向那数千背对城门，面对着数万古族大军，露出视死如归神色的檀渊城将士。
    血。
    从颤抖着的身体上滴落，打在脚下猩红的土地上，沙沙作响。
    目光。
    很复杂，有着战败的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同时，又透露着因为来自肩膀上重重的责任感而产生的悍不畏死的决然。
    这一战，檀渊城战败了，败得很凄惨！
    以不足五万兵力对抗古族的十万大军，生生换掉了古族一半兵力，可以说是尽力了。
    但是，终究还是败了。
    近五万将士出征，最终只剩下五千，被五万古族大军重重包围，堵死在城门口。
    身后就是家门，门里有家人驻足盼望，他们却无法转身，哪怕退后一步。
    从他们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就注定战死沙场。
    五千残兵败将，誓死捍卫家园。
    李漠站在五千将士前方，手持宝刀，迎风而立。
    所有校尉以上的军官都战死了，只剩下他一个，此时，他就是这五千残兵败将的最高长官。他身上已经被鲜血染红，有他的，也有死于他刀下的敌人的。
    在他前方十丈开外，是密密麻麻的古族大军。
    铁甲冰冷，杀气腾腾。
    光是气势，就让人心惊。但是李漠浑然不惧，他目光冰冷，眸子里有嗜血寒意，就像是蛰伏的猛兽，只等敌人一动，他就会扑上去将敌人撕碎。
    一身烈焰腾腾的猴子站在李漠身后侧，肩扛金箍棒，如同战神。
    再后面，是赵普带领的玄字一营和二营。经此一战，原本八百人的队伍死伤近大半，一营四百人几乎全部战死，只有五个人存活，二营情况好点，存活两百人。但是除去伤兵后，还能上战场的不过百人。
    再往后，就是那四千余将士了。
    李漠目光灼灼，死死的盯着古族大军中的一个骑着一只化灵境三变恶魔的青年。
    此人在古族大军中的地位很高，应该是出身堕神岭，其修为并不高，只有元丹境后期，单打独斗，十个都不够李漠杀。
    但是，此人聪明无比，精通兵法，对排兵布阵很有一道，为人又冷漠无情，且杀伐果断，一直龟缩在大军之中运筹帷幄，身边有重重高手保护，李漠几次想杀他都铩羽而归。
    若不是此人堪称恐怖的排兵布阵，檀渊城的大军绝对不会败得这么凄惨，最终可能会耗掉古族大军八成的兵力。
    此时，青年同样在看李漠，他几次九死一生，都是这个人族青年所为。而且，他已经从战报中得知，这个人族青年实力强大，斩杀的古族将士超过万数！
    进攻檀渊城的古族大军总共才十万，而死在这个人族青年手上的就超过万数，这等战力，极其恐怖了，足够引起他注意。
    “你是何人？”他看着李漠问道，他认为，这么优秀的人杰，不应该是籍籍无名之辈，很有可能是南域人族的天骄。
    “李漠！”
    “李漠？原来是你，怪不得如此耀眼！”青年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平静，显然是听说过李漠。
    “你又是谁？”李漠沉声道，丝毫不理会因为他的话而露出锐利杀机的古族大军。
    “魔婴！”青年微微一笑，俊朗的外表，配合着灿烂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如邻家大哥哥一样温暖。
    其实李漠知道，此人极其可怕，论实力，此人或许比不上其他古族天骄，但若是论计谋，别说南域七子，就是老一辈的大能，都对此人望尘莫及。
    “你是魔君的那个私生子？”猴子来到李漠身边，戏谑的看着魔婴，似乎对魔婴的身世有所了解。
    魔婴神色平静，似海不在于私生子这个不好听的称呼。
    他看向猴子，很有礼貌的一笑，道：“原来是神墟烈焰神猿族的小猴王圣天兄，小弟久仰大名，神往已久。”
    猴子一翻白眼，冷哼道：“少惺惺作态，刚才你曾两次派高手暗算我，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咱慢慢算。”
    不久前的大战中，猴子几次遇险，都是魔婴所为。
    魔婴露出一副冤枉的无辜表情，道：“小猴王误会小弟了，都说小猴王身上有猴王叔叔的一道灵身，圣境都不能敌，小弟家里的那几个奴才，怎么可能伤得了你啊。”
    猴子露出厌恶表情，道：“你这么能装，会不会恶习到自己？”
    魔婴装糊涂，打了个哈哈，没再理会猴子，目光落在李漠身上，道：“我好像想起一件事，当初出现在堕神岭上人，是你吧，而且，你还曾在我族秘境中修炼了一年时间。”
    闻言，李漠吃惊，几乎脱口而出，道：“当初窥视我的人是你？”
    魔婴摇头，笑道：“我可没有那么厉害，是那个人发现你身上有不寻常的气息，想一窥究竟而已，想不到被你发觉了。”
    他说那个人的时候，微微抬头，目光落向某一片不断闪烁着光芒的云层，在那里，有人在大战。
    是天魔？
    李漠吃了一惊，如果当初是天魔窥视他，那就很容易解释了。
    魔婴收回目光，看向李漠身后的数千将士，温和的道：“李兄，你们战败了，檀渊城守不住了，让开吧，我可以答应不杀你们，也可以不屠城，只要你们许下血誓，永远听命我族！”
    李漠一言不发。
    其身后数千将士稍微沉寂，随后出现躁动。
    他们可以死，但是他们不希望亲人死！
    “你当真不屠城？”有一个士兵颤抖着发问，脸色惨白，似乎问出这句话，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力量。
    “你住口！”旁边的士兵怒斥，甚至一巴掌甩了出去。
    “我不怕死，但是我娘已经六十岁了，我希望她能够寿终正寝！”先前那个士兵低着头，丝毫不管被打了一巴掌而高高肿起来了的半边脸。
    “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废物，不配当军人！”很多士兵怒骂，对其拳打脚踢。
    “够了！”李漠训斥，镇住了所有人。
    他转头看着那个被打的士兵，神色平静。
    “校尉，如果不屠城，我愿意投降，为奴为马......”这个士兵鼓起了勇气，红着眼睛，又惊又怕的看着李漠。
    李漠没有说话。
    魔婴却笑了，笑的很开心，很肆意。
    他朗声道：“我保证，只要你们听命我族，随我族大军征战天下，共创伟业，我保证绝对不屠城，并且会保护你们的家人，在此安居乐业！”
    “我......”那个士兵想开口，却被李漠的目光吓到了，生生忍住了后半句话。
    李漠面对着数千士兵，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声音缓缓响起，道：“人族永不为奴！”
    这一句话，简短而有力，铿锵如剑，坚决如山，重重的落入每一个人的心里，让那些意志出现松动的士兵深感愧疚，而后坚定本心，视死如归！
    李漠一个人站在数万古族大军前，显得格外孤单寂寞，格外弱小无力，但是所有人都感受得到，他身上的那股不屈的意志。
    他如一把利剑，刺破了魔婴的妄想，又如一座巨山，让数千视死如归的士兵有了依靠和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古族的大军和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死亡。
    “人族永不为奴！”
    赵普带头大喊，红着眼睛，咬着牙。紧接着是玄字营残存的数百士兵，最后是数千士兵，齐声嘶吼，奋力发泄，尽情燃烧满腔热血。
    吼声如雷，整齐划一，震天动地。
    古族数万大军听到了，一墙之隔的檀渊城百姓听到了。
    这是他们的子孙誓死守卫家园的血誓！
    这是人族不屈的声音！
    人们纷纷走出家门，聚集在大街上，顺着城外那一声声嘶吼，一边握拳振臂，一边高呼。
    老人们老泪纵横，妇人们早已泣不成声，年轻男女们早已热血滚烫。
    但是，没有人停下来，所有人都在做着振臂高呼的动作，即使悲伤已经堵住了胸口，即使绝望已经哽咽了喉咙，即使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这一刻，全城百姓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城外，数千将士听到了城中父老乡亲的声音，感受到了那来自血浓于水的亲情力量，他们战意昂然！
    数万古族大军也听到了那如雷的嘶吼，他们杀气腾腾，只等魔婴开口发令，便会毫不犹豫冲破城墙，把里面的蝼蚁屠杀干净。
    李漠笑了，笑得很开心。
    猴子火眼金睛，在这一刻似乎懂了一些什么。
    李漠豁然转身，面对着神色冰冷下来的魔婴，面对着杀气腾腾的数万古族大军，沉声吼道：“人族永不为奴，要战便战！”
    “要战便战！不为奴！”
    其身后，数千士兵齐声嘶吼，气势凌云。
    魔婴冷冷的道：“人族，有些意思！”
    随即，他一改温和平静，怒吼道：“屠城，全给我杀了，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