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个世道看脸说话

    贾环见贾芸愣愣怔怔不知在想什么，不得不伸手推他一下。
    贾芸猛然回神，赶忙又给贾环行了一礼，这才一溜烟儿地回家去了。
    贾环明知这番动静，必然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正想赶紧别过李平溜进大门，偏偏贾蔷往这边一路小跑过来，老远就叫着“环三叔”。
    贾环只好站住脚，无奈地看着跑到跟前的贾蔷。
    贾蔷先规规矩矩给贾环行了一礼，说道：“环三叔，二老爷跟珍大叔让你过去！”
    贾环唉声叹气，只好跟着贾蔷走过去，先冲着贾政行了一礼，唤一声：“见过老爷！”
    又冲着贾珍行礼，唤道：“见过珍大哥！”
    再冲着那几个老爷子行礼：“见过几位族老！”
    那几个族老审视地上下打量贾环。
    贾珍也面带微笑。
    唯独贾政面色冰冷，眼神漠然。
    几个族老中，有一个正是宁荣两府私办学堂的司塾贾代儒。
    此时贾代儒唯一的孙子贾瑞，已经在王熙凤“毒设相思局”中丧了性命。
    贾代儒老来丧子又丧孙，基本上活着已经没啥意思，对私塾教学比之从前更不上心，权当是每日“伴着几个孩子解闷儿”（《红楼梦》第89回）。
    不过他年纪大，辈分又高，两府里的主子谁也不好说他，权当是用私办学堂养着他，让这老爷子有个事做。
    反正除了贾政，也没人把那学堂当回事情。
    偏偏贾政又是个最不喜欢操心之人，浑不知他贾府私办学堂，已经是不肖儿孙们厮混胡闹的地方，每天还在正正经经督促宝玉上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闲话。
    贾代儒虽然老眼昏花，也禁不住多瞅了贾环几眼，说道：“这是环三儿，怎么完全变样儿了？”
    贾环不好作答，只能尴尬笑笑。
    贾珍原是参与过“妖孽”之事的，便不愿提及此事，斜眼向着贾政一瞟，眼瞅贾政面色如冰，便知贾政绝不愿跟他这逆子低头说好话。
    贾珍只好开口，说道：“环三弟，你大老爷被龙影卫给抓起来了，我们在这儿争讲半天也没用，要不……你去跟孙大人说说？”
    贾环苦笑道：“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啊，再说……这可是人家龙影卫的公事！”
    他一言未落音，贾政突然瞠目发作，厉声喝道：“孽障，你去不去？”
    贾环无可奈何。
    如今这个世道孝字大如天，况且昨晚雨蝶一口唾沫吐在贾政脸上，贾环心里其实觉得稍微有些过了。
    毕竟文人的脸面，那是比命还重要。
    所以贾环只能冲着贾政弓腰施礼，说道：“听老爷吩咐就是！”
    他转过脸来看向孙绍祖。
    孙绍祖眉梢轻挑似笑非笑。
    贾环只能深施一礼，说道：“孙大人请了！我们家……大老爷，若是当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之罪，自然……小子不敢求孙大人徇私枉法！
    但若……我们家大老爷并没犯下什么大过错，仅仅只是言语之间有些冲撞，还请孙大人手下留情！”
    孙绍祖顿时大笑，恨不得抱抱这宝贝儿，赞他一声太会说话了。
    但当着贾家的这些老家伙，他若显得太轻薄太轻佻，他是无所谓，怕这宝贝儿日后在贾府更加难过。
    所以孙绍祖哈哈笑着瞥向贾家一群老货，说道：“听见没有，这才叫好说好商量！都跟你们方才那样硬吵吵，吵破天也不管用！”
    贾家一群老货心里这个憋屈哟，就别提了！
    他们何尝没有好说好商量？
    就刚刚贾环那几句话，他们哪一个没有翻来覆去说几遍？
    可如今的这个世道哟，就是看脸说话！
    他们一群老货的枯皮脸，加一块儿也比不上人家十几岁小娃儿的粉嫩脸！
    不服不行啦！
    罢了罢了，回去等死吧！
    再莫出来丢人现眼！
    “小宝贝儿，那什么……”
    就在一群老货死的心都有了的时候，孙绍祖一不留心，又把“小宝贝儿”从嘴边溜出来了。
    幸好几个老货耳朵都在打蚊子，并没怎么听清，孙绍祖忙收敛表情，再轻轻咳嗽一声，让自己显得正经点。
    “我并不想抓你贾府大老爷，但他口口声声说你们贾府奴才做的事，都是听他大老爷的吩咐，由他大老爷一力承担！
    好嘛，既然你贾府大老爷都要一力承担了，我若不将他抓起来，岂不显得徇私枉法了？
    原本府里奴才犯了事，府里主子们就算毫不知情，尚要担上一半干系呢，更何况他要一力承担，少不得要将他抓进诏狱好好审审！”
    “跟我没相干，跟我没相干！”
    孙绍祖的话刚落音，贾赦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直叫得声嘶力竭分外难听。
    “奴才们做了啥事，我是一点不知道！孙绍祖，你赶紧把我给放了！”
    贾环循着声音一瞅，差点儿要笑出声来。
    原来贾赦正被两个龙影卫看押着，蹲在一棵大树后边，似乎手脚都被捆上了，让他想站都站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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