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5章 太微尸解·无尽劫

    小白的故乡是不在星图上的蛮荒之地，她一直在诸界流浪寻找回家的线索。多年前，她偶然流浪到天虞，被腰子老祖盯上。
    一番单方面的殴打之后，易星尘提议由北极天镜帮忙在天球寻找林岛的位置。作为交换，小白给战修的新人指点一二。这是一笔交易，也是双方师生关系的缘起。
    小白并不看好神州的前途，她隐约看到隐藏在命运背后的巨大阴谋，所以当初和陆远的约定也只是随口一说。可是当陆远以如此快的速度追上自己的脚步时，小白意识到，原海已经做出抉择。
    视角回到溟墟世界，背后是恒星的色球层亮到无法直视，前方是咆哮狰狞的尸骸惑星，周围是恒星大气中不断掀起的等离子怒涛，沿着磁场方向汹涌呼啸。
    小白丢下第一中子剑，向陆远招招手，那把老师当年赠送的练习剑又物归原主返回到小白手中。
    当她拿起剑时，世界迅速黯淡下来，如同暗室中熄灭了灯光，世界只剩纯粹的黑暗。陆远抬起手，面前只有虚无，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在老师的精神世界中。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此刻失去意义，无尽的黑暗中亮起一星花火。小白擦亮一根檀香，置于手旁的香炉中。她正坐于地板上，耳朵尖尖，漆黑长发，与陆远相对，练习剑横在膝头。木制地板表面泛着龙鳞的纹路，一直延伸到檀香无法照亮的虚无，方寸的天地。
    两人中间的矮几上，一朵昙花盛放。
    “昙花黑暗中绽放。”小白说，“也在黑暗中凋谢。”
    陆远保持沉默，两人对坐无言，微光中暗香浮动，小白浅笑：
    “你们曾经学过花开的剑，现在要学花谢的剑。”
    陆远盯着昙花：“我不明白。”
    “其实我也不明白，这是我毕生无法完成的一剑。”
    小白拿起练习剑站起身：
    “未知死焉知生，或许答案只在不朽之中，但我已经没有机会。”
    “我将对这一剑的感悟全部继承给你，这是杀掉不朽的神思者的唯一可能性，你必须抓住。”
    “如何抓住？”陆远不敢大意立刻反问，“我只看到一朵昙花。”
    在闪通观想法中，陆远可以分辨出花瓣中的涓流，气孔的开合，生命最微小又精妙的变化。但这依旧是一朵花。
    小白闭上眼睛，一手轻握剑柄，认认真真的摆好架势，剑道新生那般的认真。
    “陆远同学，你必须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你成为修士的起点。”
    “就像我现在这般，回到成为武士的起点。”
    观想法，修炼的起点，修士最本质的特征。通过集中精神于某个外物为直观视角，对世界进行观察感悟。陆远学会的第一个观想法和所有新生一样，露珠观想法。通过摇晃身体，与荷叶上的露珠同调，以露珠的视角观想庭院中的事物。
    露珠是最基础的观想法，之后陆远很快有了独属于自己的观想法，他可以在观想中对时间进行切分，这是他成长到现在这般地步的根本原因。
    小白提示“回到最初”，陆远收起闪通，像初学者一般缓缓入定，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练习剑闪着微光的尖端，那是他最熟悉的事物。当直观视角切换到剑尖时，世界变得锋锐，暗香透着丝丝血腥的气息。胸怀利刃杀心自起，以武器的视角看待世界，杀戮是其中的主基调。
    “陆远同学，看到了什么？”小白知道陆远的视角正在何处。
    “一朵花。”剑锋视角中的陆远以神念回答。
    “很好。”小白睁眼拔剑，“是谁在看？”
    是谁在看？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令陆远心神巨震，几乎被弹出直观视角。观想法的本质，是将主观视角切换到客观视角进行观察，那么到底是自己在“看”，还是剑锋在“看”，这是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是我在看吗？”
    陆远犹豫着提问的时候，小白已经出剑，这一剑非常非常慢。
    “陆远同学，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这一剑的精意在于领悟‘我’是什么，‘意识’的本质又是什么。”
    “请见证艾雅精灵露西厄的毕生荣耀和毕生悔恨。”
    “此剑，无尽劫！”
    一剑斩下。
    眼前的昙花在陆远的视角中炸裂，溅落的花瓣无穷无尽，每一花瓣上闪现出虚影，那是无数的人无数的人生。
    他看到君临天下的帝王。他看到街头乞讨的乞丐。他看到刚刚登上飞船的大兵。他看到奋力抢救伤员的医生。
    ……
    他看到无数人无数的命运在眼前破碎，交织成一张名为命运的大网。花瓣不断旋转坠落，人生起伏不定，那些悲欢离合在半空中不断碰撞，最后都归于一幕突如其来的黑暗，那是人类注定的死亡。
    但死亡却不是这一旅程的终点，虚空中出现一只手，一只苍白的手，将他们拖出永恒的沉睡，扔进另一条命运的轨迹。无数的人无数的人生，汇聚成一股河流最后落入一片幽深的大海——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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