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生的杨落

    杨抱着膝头蹲在墙角，有人经过时，跟身边的乞丐们一起伸手喊着“行行好。”
    或许是她人瘦弱，脸虽然脏兮兮的，但莫名又觉得娇嫩，一个老妇看到了，迟疑一下，从篮子里拿出一块饼放进杨手里。
    杨连连道谢，本想大口吃，又看到身边的乞丐一脸羡慕，她心里叹口气，将蒸饼分了一半递给他，那乞丐高高兴兴吃起来。
    杨咬了口蒸饼，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她竟然沦到乞讨的地步，而且这才三四天，她竟然习惯了，从一开始的难以下咽，现在竟然熟练地伸手乞讨了，甚至会摆出可怜的眼神……
    原来为了活下去，她也什么苦都能吃。
    而且，等阿声回来就好了。
    念头闪过，杨又有些怔怔，在她心里这个猎户少年竟真成了依靠一般。
    视线里，一个少年握着竹竿，身后背着箩筐晃晃悠悠走来。
    “阿声！”
    杨高兴地站起来，握着饼冲过去。
    莫筝看着跑过来的女孩儿，哦了声以示回应。
    杨将手里的饼递给他，眉开眼笑：“是王婆铺子的胡麻饼，母亲以前也常给我买，挺好吃的。”
    她完看到蒸饼上被自己咬过的几口，又有些讪讪。
    “我吃了一点。”
    莫筝似乎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这个，薄唇抿了抿：“虽然今天做工结束了，但早上还管了一顿饭，我一人吃了半锅，足够撑一天了，你自己吃吧。”
    杨似乎这才想起他去做什么了，眼神带着期待紧张，低声问：“拿到了吗？”
    莫筝点点头，低声：“你的位置埋了一个箱子，里面都是金银，这三天我每天晚上拿出一些藏到镇子外路边的地里，顺利都带出来了。”
    杨听完转身走开了。
    莫筝愣了下，看到杨将手里咬了几口的饼递给墙角蹲着的一个乞丐，然后大步走回来。
    “走，有钱了，还吃什么蒸饼。”她，“去酒楼吃顿好的！”
    莫筝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要想去酒楼里吃顿好的，还需要先在其他地方花钱，杨带着莫筝，先去买了新衣服，又寻家客栈要了房，各自洗漱换新衣。
    杨换好衣服走出来，忍不住抬手嗅了嗅手臂，客栈还是太简陋了，没有鲜花提供，但皂角的清香也令人愉悦。
    自从那晚逃生后，只擦去了血迹，后来又来县城当乞丐，更是要靠着脏来掩藏身份，她没看过镜子，但能想象出是什么样的泥人。
    不过，生死当前其他的顾不得，杨忍不住再次嗅了嗅衣袖，现在应该不臭了吧。
    身旁的门咯吱一声响。
    “阿声你换好……”杨，忙看去，嘴边的话又停下来，眼神发亮，“真好看。“
    好看？莫筝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青色衣袍。
    换新衣，他提醒杨，买普通的衣服就好，现在还不好在人前太扎眼，所以现在穿的跟原来的猎户少年灰布衣袍没太大区别，就是新衣服布料好一些剪裁好一些。
    杨也觉得猎户少年跟先前区别不大，脸洗过了，只是因为山林里风吹日晒，依旧带着些许灰黑。
    但还是感觉很好看，清清爽爽利利。
    “你再长大些眉眼长开了就更好看了。”杨，看着少年的脸，似乎带着追忆，“而且，你笑起来，更好看。”
    莫筝眼神微微闪烁：“你还能先知到我将来长什么样？”
    杨神情一僵，视线左顾右盼：“没有，哪有那么大本事，这也不用未卜先知，好看不好看，一看就知道了，我们女子最擅长这个。”罢先一步向前，“快去吃饭吧，饿死了。”
    莫筝自然看出她的回避，但也没有再追问，这个女孩儿先前一次两次地袒露自己的秘密，但一个人如果有一个两个秘密，那自然也会有三个四个……
    无所谓，他不在意。
    “姐。”他，一步越过杨，将手里拎着的竹竿晃了晃，“让我来替您开路。”
    他是她的护卫嘛，杨忍不住笑了，轻咳一声，放缓了脚步，端庄文静缓缓而行。
    ……
    ……
    “什么？你见到我母亲的棺椁，里面还有一个我？”
    吃饭的时候，莫筝将在白马镇所见的怪异告诉她。
    杨很显然不知道，也没想到，惊讶地站起来。
    莫筝示意她坐下，还好他们坐的是靠里面的位置，此时酒楼里人也不多，因为看他们年纪，不能饮酒也点不了几个菜，店伙计也懒得来伺候。
    杨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咬住下唇：“是官府或者凶手做出的假象吗？”
    莫筝摇头：“看尸首的姿势，是生前就抱在一起的。”他看着杨，低声问，“当时逃走前，家里什么状况你知道吗？”
    杨神情怔怔，身前的手攥紧。
    “我，母亲把我推出去，让我走。”她喃喃，“我以为母亲一会儿就来，我就走了。”
    然后山贼就杀进来了，而母亲并没有跟来，家里燃起大火。
    火，是从内里燃起来的。
    是母亲的所在，是母亲自己放的火？
    她的眼前火光闪烁，母亲的脸忽隐忽现。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耳边似乎响起那晚嘈杂混乱中母亲的声音，“阿，你要活着，你一定要活下去。”
    思绪纷乱中，听到莫筝的声音传来。
    “……你先前官府里有凶徒的眼线，我想，或许这是你母亲迷惑他们，做出你已经死了的假象。”
    “你现在也算是安全……”
    杨神情怔怔，旋即又想到什么。
    所以母亲这是为了保护她，为了让她逃生，做出她死了的假象。
    也就是母亲，相信了她的话！
    她当时的话，那么匪夷所思的话，母亲信了！
    杨的眼泪滑。
    是的，她其实一直在骗这个猎户少年，她不是什么会未卜先知，她是死而复生又重活一次。
    她其实不是现在十四岁的杨。
    她是十九岁的杨。
    是母亲死后，认亲定安公府，在京城生活了五年后的杨。
    五年后的杨死在成亲那一天，再一睁开眼，看到了早已经死去的母亲，回到了母亲死前那一晚。